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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我刷到韓端那條告別微博的時候,正坐在沙發上。看完之后,我把手機扣在腿上,腦子里一直在轉一個詞——“吃人”。
這個詞不是韓端說的,也不是董路說的。是我看完董路那場機場直播回應之后,自己冒出來的。
10月11日,韓端在個人社交媒體發文,宣布退出中國女足小將教練團隊。
距離她8月3日被官宣出任這支全新隊伍的首任主教練,前后整整70天。
10月12日,董路在個人賬號直播中首次公開回應,把來龍去脈說得很直白:韓端本來沒有執教的意思,是他主動去請,“她當時也就一懵,這事就答應了”,兩人連合同都沒簽。
我反復看了幾遍董路這段直播的文字實錄。他沒有替韓端遮掩,也沒有說一句重話。
“她沒帶過隊,思想上、技戰術上都沒完全準備好?!薄罢嬉M來,時間精力全得搭上,又掙不著什么錢,家里也顧不上。”“
我非常能理解,我要是她我也不干。”然后他補了一句——“不能說她沒有事業心?!?/p>
70天,她帶隊拿了一個冠軍,然后走了
我先把韓端這70天干了什么說清楚。8月3日官宣,面向全國2015-2016年齡段的女孩開放選拔,不限地域、不設門檻。
8月中下旬線下選拔落地杭州,全國11個省市62名適齡球員到場,在接近40度的高溫里完成了8小時高強度考核,四成環節是實戰對抗,完全跳開了傳統青訓里顛球、繞桿、折返跑的應試流程。
韓端把參選孩子的姓名、城市、所屬俱樂部信息全部屏蔽,只看場上表現。
最終從全國超過700名報名者里選出21人,淘汰率超過93%。選拔收官時,她念完最后一名入選球員的名字,背過身擦了眼淚。
然后帶隊出征天津站,拿下了冠軍。
組隊后首次正式出征就奪冠。還打了一場7比1大勝同年齡男足梯隊的內部對抗賽。她還自掏腰包給上場拼的孩子發進球獎。
70天,一套完整的選材、建隊、實戰、奪冠流程。然后她走了。我看到這個時間線的時候,心里那種感覺不是“可惜”。
是另一種東西。她把這支隊伍從零搭起來了,搭完了,拿冠軍了,然后走了。不是干不下去才走,是干完了該干的,然后發現“長期干”這件事,她扛不住。
“一懵就答應了”——這句話比什么都重
董路說韓端“一懵就答應了”,連合同都沒簽。我看到這句話的時候,停了一下。
一個前女足國腳,代表國家隊出場106次,在大連實德拿過無數榮譽,還留洋踢過美國大聯盟。這種級別的人,被請去帶一支剛組建的青訓女隊,連合同都沒簽就上了。
這說明什么?說明她當時真的沒想清楚這件事意味著什么。
說明董路請她的時候,兩個人都沒把“全職帶隊到底要付出什么”這件事攤開算過。
董路自己后來在直播里算清楚了。做民間青訓,常年天南地北跑賽事,頻繁出國拉練,十天半個月回不了家是常態,有時候一走就是一兩個月。
不僅要管訓練、管比賽,還要管幾十個孩子的吃住安全、情緒狀態,連晚上都得盯著孩子房間怕出意外。
韓端有家有孩子。董路說得很實在:“對于有家庭、有孩子的女教練來說,這份工作更是難上加難。”
我腦子里冒出來的畫面是:一個女教練,帶著二十來個十歲出頭的女孩,在異國他鄉的訓練基地里,白天盯訓練、盯對抗,晚上盯房間、盯情緒。
然后她自己的孩子在幾千公里外,可能正等著媽媽回家。韓端在告別聲明里寫的是“個人原因”“階段性任務已完成”“體面收官”。
她沒多說一個字。
足球小將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項目
我試著理解韓端面對的到底是一個什么攤子。
中國足球小將做了九年。董路自己公開過賬本:總投入5800萬,其中只有1400萬來自融資,其余4400萬全靠流量變現。
包括贊助商合作收入2800萬、付費直播收入1200萬、周邊產品開發收入400萬。不收費,不簽約,不干預。
董路說得很直白:“我們不與小球員簽訂人身綁定和轉會分成合同?!?/p>
這個模式跑通了。300個孩子免費接受高水平訓練。與切爾西、馬競、皇馬的比賽,19塊錢一張觀賽券,付費人數能超過9000人。
但“跑通”的意思是:這個項目活下來了,而且活得不錯。可“活下來”跟“讓一個全職主教練能長期待下去”,是兩件事。
董路在直播里說了一句我印象很深的話。足球小將九年,真正能長期獨立帶隊的,從頭到尾只有他和烏爾肯兩個人。
烏爾肯跟著他多年,常年不著家,甚至跟妻子走到了幾近離婚的地步。兩個能扛住的人。一個有家有孩子的女足國腳,扛不住。這不奇怪。
“理念不合”這四個字,我覺得不準確
網上有一種說法,說韓端走是因為跟董路理念不合。我覺得這個說法不準確?;蛘哒f,不夠。董路和韓端之間,從頭到尾沒有過公開沖突。董路說韓端發離職長文半小時后他才得知消息。
但他回應的時候用的是“感謝、理解、遺憾、后會有期”。韓端的告別聲明里甚至沒提董路,董路自己說“我謝謝她,她不提是對的,為什么要提我呢”。
兩個人從頭到尾都很體面。沒有撕破臉,沒有互相指責。可體面底下藏著的東西,比吵架更真實。
韓端做的是專業青訓的邏輯:選材看速度、對抗、球商,推行男子化訓練風格,沉下心摳基本功,慢慢來。
足球小將做的是“青訓+內容+流量+商業化”的邏輯:賽程要密,曝光要足,IP要做大。兩種邏輯不沖突。
但兩種邏輯對“一個主教練應該把多少時間投進去”的答案,差得很遠。專業青訓需要一個教練長期駐扎、日復一日盯訓練。
流量項目需要一個節點接一個節點地出內容、出成績、出話題。
韓端適合前者。足球小將需要的是后者。
董路那句話,我琢磨了很久
直播最后,董路撂了一句話:“中國足球小將離開誰都可以,只要我在。”旁邊人接話“這是事實”,他也點頭:“是個事實?!?/p>
這話聽著硬氣??晌易聊チ艘粫?,覺得它硬氣的地方恰恰是它最無奈的地方。
一個項目做了九年,能扛住所有壓力、所有奔波、所有看不見的圈層壁壘的,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。
這不是“只要我在就行”,這是“只有我在才行”。
董路自己在直播里也說了,國內很多老國腳、圈內大佬,表面上稱兄道弟,骨子里始終橫著一座無形的大山,不愿意認可民間青訓的成績。
你做得不好,他們笑話你自不量力。你做得好了,他們裝作視而不見。
在這種環境里,韓端來了70天,拿了冠軍,走了。徐亮之前也來過,也走了。來的人是真有本事的人。
走的人也是真有退路的人。韓端有名氣,有資歷,有體面,她不需要在一個前途未卜的野生項目上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搭進去。
朋友們,你們怎么看
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一直在想“吃人”這兩個字。
韓端沒有用這個詞,董路也沒有??晌铱赐晁麄儍蓚€各自的表述之后,腦子里就剩下這兩個字。
這份活兒吃掉的,是一個教練的全部時間、全部精力、全部家庭生活。
吃掉的,是她跟孩子相處的時間,是她自己孩子需要媽媽的時間。吃掉的,是一個人在“職業”和“生活”之間做選擇的空間。
董路扛住了九年。烏爾肯扛到了差點離婚。韓端扛了70天,扛不住了。她走的時候,把該拿的冠軍拿了,該交接的交接了,該感謝的感謝了。體面收官。
董路說“我要是她我也不干”。這句話可能是這場風波里最誠實的一句話。一個人承認自己做的事“別人不干是對的”,這比任何解釋都有說服力。
朋友們,你們怎么看。
(本文事實依據:直播吧、網易新聞、搜狐新聞、今日頭條、鳳凰網等公開報道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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