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,陳婉婷帶領江蘇女足在全運會上奪冠。新華社發
10月28日下午,中國女足主教練選聘報名通道正式關閉。從10月23日米利西奇官宣離任,到報名截止僅過去幾天,這場備受關注的選帥大戲正以遠超預期的速度推進。據悉,最終人選最快將于10月底至11月初正式公布,而11月下旬開戰的永川女足邀請賽,將是新任主帥的首次公開亮相。
與以往選帥著眼于洋帥不同,這一次,大家的焦點高度集中在兩位本土教練身上:一位是現任中國U20女足主教練王軍,另一位是曾率江蘇女足拿下全運會冠軍的陳婉婷。從執意聘請洋帥到重新將教鞭交到本土教練手中,中國女足帥位再次按下了“本土時間”的啟動鍵,這次直面現實的轉身會將中國女足帶向何方?
米利西奇留下的殘局
米利西奇(右一)未能將中國女足帶出困境。新華社發
10月23日,中國足協的一紙公告,為米利西奇兩年半的執教生涯畫上了句號。這位澳大利亞籍主帥2024年5月上任時,曾被寄予“打造現代女足戰術體系、完成新老交替”的厚望。然而當他離任時,留下的卻是一份令外界難言滿意的成績單。
比成績下滑更讓外界詬病的,是米利西奇始終未能兌現的建隊承諾。上任之初他曾明確表示,要利用巴黎奧運周期的空窗期完成隊伍更新換代,建立適應現代足球潮流的戰術打法。但兩年多過去,國家隊的主力框架依然是王霜、張琳艷、吳海燕等前任留下的班底,真正被他提拔并站穩主力的新人寥寥無幾。
戰術層面更是爭議不斷,球隊既沒有打出流暢的傳控體系,也丟掉了過往防守反擊的韌性,面對日、朝、韓等亞洲對手時,場面被動、進攻乏力。
這一幕,中國球迷早已不陌生。過去二十年間,中國女足先后經歷了多曼斯基、伊麗莎白、比尼和埃約爾松等多任洋帥,幾乎每一次上任都伴隨著“先進理念”的宣傳,每一次離任都伴隨著成績滑坡且戰術水土不服的爭議。外教們帶著成熟的歐洲足球理念而來,卻始終無法解決一個問題:他們的戰術體系,建立在歐洲球員的身體條件、戰術素養和聯賽儲備之上,與中國女足的現狀脫節。
更讓球迷感到無力的是,洋帥模式天然具有短期性。外教只對合同期內的成績負責,既沒有精力深耕青訓營造人才通道,也很難真正理解中國球員的成長經歷與心理特質。隊伍出了成績是外教 “點石成金”,成績下滑則轉身走人,留下的問題還要本土教練收拾。從水慶霞臨危受命拿下亞洲杯冠軍,到如今米利西奇下課,中國女足又陷入到這樣一個循環當中。
這一次,循環有了被打破的跡象。米利西奇下課,不光是中國足協下定決心后的糾錯,更像是對推崇洋帥的一次終結。這次選帥,焦點全在本土教練身上,回歸現實,成了唯一的選擇。
本土教練的破題思路
中國U20女足主教練王軍在戰術板前思考。新華社發
此次選帥,王軍與陳婉婷成為公認的兩大熱門絕非偶然。兩人代表了當前本土女足教練的兩種路徑:一位是深耕青訓、熟悉體系的“學院派”;一位是履歷豐富、理念多元的“實戰派”,他們各有優勢,代表著中國女足未來建隊的兩個方向。
50歲的王軍在球員時期是天津泰達的主力后腰,2007年退役后深耕青訓,從泰達梯隊教練到天津女足主帥,再到兩度執掌國青女足教鞭,幾乎走完了中國足球教練培養的標準路徑。他對中國女足的家底了如指掌,2013年便率U19女足拿下亞洲杯季軍,2014年率隊征戰U20世界杯,2026年7月再度接手U20女足,兩個月后便帶隊在波蘭世界杯闖入16強,完成了小組出線的既定目標,甚至差一點殺進八強。2023年他還曾擔任女足國家隊中方教練組組長,對成年國家隊的人員、打法都有充分了解。
王軍的執教風格以務實著稱,強調防守硬度與身體對抗。在今年U20女足執教期間,他沒有盲目追求傳控,而是立足防守,抓反擊效率,帶領年輕隊伍在與歐洲球隊的對抗中不落下風。這種風格恰恰適應當前中國女足的現狀,在人才儲備不足,球員個人能力有限的情況下,先筑牢防線,再謀求進攻端的突破。王軍長期扎根青訓,由他接手成年隊,能夠最大程度打通青年隊與國家隊的上升通道,加速年輕球員的提拔與磨合,解決米利西奇留下的新老交替難題。
相比之下,38歲的陳婉婷則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。她在27歲便執教中國香港超級聯賽球隊東方隊,并于次年拿下聯賽冠軍,成為全球首位帶領男子足球隊奪得職業聯賽冠軍的女性主教練,還因此當選亞足聯年度最佳女教練。轉戰女足賽場后,她的成績單同樣亮眼,2019年受孫雯之邀掛帥中國U16女足,獲U16亞洲杯季軍。隨后帶領海南瓊中女足從女乙沖上女甲,執教江蘇無錫女足期間拿下女超亞軍和全國錦標賽冠軍,2025年更是率江蘇隊奪得全運會女足金牌。
陳婉婷的優勢在于戰術理念與國際接軌,擅長數據化訓練與控球戰術,對年輕球員的挖掘和調教有口皆碑。她的球隊打法清晰,進攻流暢,注重地面配合,符合現代女足的發展方向。作為女性教練,她對女足球員的心理狀態和身體特點也有著更細膩的把握,更容易與隊員建立信任與凝聚力,也正因如此,陳婉婷在球迷群體中的人氣很高。
無論最終誰勝出,這一次的選帥,不再是“外來和尚好念經”,而是基于中國女足現實需求的最務實選擇。兩位候選人都熟悉國內球員,了解女足生態,上任后不需要漫長的適應期,可以立刻進入角色。
本土教練是務實的轉身
2024年,時任江蘇無錫隊主教練的陳婉婷在場邊指導。新華社發
縱觀世界女足格局,真正的強隊不是靠外教撐起來的。一個國家的足球水平,本質上取決于自身的人才儲備與教練體系,靠聘請外教“抄近道”,或許能短期提升成績,但無法實現持續發展。中國女足過往的輝煌,從馬元安時代的世界亞軍,到水慶霞帶隊的亞洲杯冠軍,都在證明這樣一個道理。
當前中國女足面臨的問題,主要是人才斷檔,青訓薄弱。全國注冊女足運動員數量有限,聯賽水平參差不齊,球員的基本功以及戰術素養與世界強隊存在差距。在這樣的基礎上,推行如今流行的高壓逼搶或全攻全守的戰術,結果只能是畫成“四不像”。
本土教練的價值正在于“接地氣”。他們清楚國內球員的能力邊界,知道什么樣的戰術既能發揮球員特點,又不會超出其能力范圍。他們了解國內聯賽的生態,知道哪些球員有潛力,哪些球員狀態好。他們更懂中國球員的心理,知道如何調動隊伍的榮譽感與戰斗力。比起外教動輒講足球哲學,本土教練更擅長解決實際問題。這也是為什么此次選帥鎖定本土教練,幾乎所有球迷都呈現出理解與支持的態度,大家終于不用再為虛無縹緲的足球理念買單,而是可以期待一支真正扎根于中國足球土壤的隊伍。
按照賽程,11 月下旬的永川女足邀請賽將是新任主教練的正式首秀。對于這位即將上任的主帥而言,這是中國女足重建之路的起點。首當其沖的是士氣重建。亞運會第四名的成績,不僅讓球隊排名下滑,更打擊了隊伍的自信心。連續在亞洲賽事中輸給朝、韓,球員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。新帥上任的第一要務,就是重新凝聚隊伍,提振士氣,讓球員找回贏球的感覺。永川邀請賽作為本土賽事,對手實力相對適中,正是新帥磨合陣容,重塑信心的絕佳機會。
更深層的考驗,是新老交替的推進。距離2027年巴西女足世界杯還有半年多時間,中國女足已經到了必須完成換血的節點。王霜、吳海燕等老將依然是隊伍核心,但年輕球員必須盡快頂上來。無論誰最終上任,能不能在世界杯前搭建起老中青結合的合理陣容,將是衡量其執教成敗的關鍵。(齊魯晚報·齊魯壹點記者 尹成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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